【时间城】融融

亲情向亲情向亲情向

有最绮最私货注意避雷。





饮岁第一次见到最光阴的时候,他还是个不到人大腿那么高的小孩子,那天时间城主抱来一个婴儿,饮岁以为城主抱了什么好吃的零食,于是拼命爬高,拨开城主的手臂往他臂弯里看。

城主怀里的不是什么罕见的吃食,而是个睡的昏昏沉沉的娃儿,小脸粉嫩,神色安稳,胸膛起起伏伏,安静的像只小奶狗一样,饮岁看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指去戳小家伙的脸蛋,手指刚挨到脸颊,就被城主轻轻的拍掉,说,别闹,好容易才睡着,醒了又要哄。

 

饮岁捻捻手指,也奶声奶气的轻声问,他叫什么呀。

他叫最光阴,城主笑的眉眼弯弯,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让他来陪你玩,你要好好照顾他哦。

现在不能陪我玩吗?小饮岁有点失落的问。

他还太小了,城主拍拍饮岁的头,说,太小了,太脆弱了,我得好好看着他,等他再长大一点吧。

 

饮岁懵懂的点头,看着城主抱着沉睡的孩子走远了。

 

 

 

饮岁再次见到最光阴的时候,已经是少年了,眉眼舒展开来,散去稚气,显出明显的轮廓,身高开始抽条,显得有些清瘦,那天他正在时间树下看书,忽然又看到城主牵着谁缓步走来。

饮岁,城主叫道。

城主,饮岁把书放下,先看城主,又歪着头去看躲在城主身后的孩子,最光阴?饮岁笑着叫道。

你还记得呀,城主笑起来。

 

最光阴长大了点,比当初第一次见到最光阴的饮岁年纪稍微小一点,走路还不稳,踉踉跄跄,柔软的白发披在肩头,穿一身明亮的红衣,躲在城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他,小脸精致粉嫩,像个精雕玉琢的雪娃娃。

 

最光阴,饮岁声音轻轻的,俯下身去叫最光阴,你好呀。

 

城主说,饮岁,最光阴不能总留在我的花园那么小小的地界里,我把他放出来,你要好好照顾他哦。

我来照顾?饮岁有点呆,说,我连我自己都照顾的马马虎虎,您不能让我照顾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啊。

他很乖的,城主笑出声,说,况且我们都在这里,离得也不远,你随便就可以找到我不是吗。这么说的时候城主轻轻推了推最光阴的后背,说,小最,去看那个傻乎乎的哥哥。

 

饮岁本来想跳起来跟城主议论自己哪里傻乎乎了,又害怕吓到稚子,硬憋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城主。

 

最光阴听话的从城主身后走出来,有点踌躇,却不怯怯,看了饮岁一会,就伸出小手,奶声奶气的说,你好,我叫最光阴。

 

饮岁捂着胸口差点直直倒下去,颤颤巍巍的也伸出手跟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握了握,说,你好,我叫饮岁。

 

要好好照顾他哦,城主又笑起来,走远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啦,饮岁冲着城主离开的方向喊起来。

 

 

那孩子的眼睛很好看,饮岁不止一次这么觉得,城主一如以往,说话当跑马,没一件事靠谱,他当初信誓旦旦说过最光阴很乖,虽然最光阴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很乖,但是他不乖的时候,出格的不乖。

 

最光阴很安静,他年纪还小,却似乎没有什么大吵大闹的任性时候,大多时候他都安静念书练功,不爱抱怨,不会撒娇。

但是他却意外的难管教,他看起来乖巧,骨子里却一把反骨,固执的不可思议,饮岁有时候都不明白,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大的主意呢。

 

饮岁无数次在时间树上,时间天峭下,时间天池里捡到过摔的晕晕乎乎的最光阴。

 

 

最光阴还小的时候饮岁是不忍心和他生气的,小时候的他聪明却懵懂,所谓的道理他明了却不理解,时常做些看似大逆不道的傻事,饮岁每次想教训他,他就抬起眼迷惑的看着饮岁,那双眼睛清澈而不染杂质,干净的未曾落过尘埃。

饮岁心里那点怒火就噗呲被浇灭了,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拎着最光阴回到时间树下,躲去角落揉自己一口老血的胸口。

 

那时候最光阴就会乖乖走过来,神色总是平静,垂下眉眼去帮饮岁揉胸口,小小的手掌有四处爬高上低留下的伤痕,轻轻的帮饮岁顺气。

你现在知道来讨好我了,饮岁没好气的说,我都跟你说过不要擅自往外跑,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没事,最光阴声音清亮,一股稚气,神色认真的说,你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饮岁嘟囔。

 

 

若饮岁回忆起幼年的最光阴,他大多时候总会先回想起最光阴那双清冽的眼睛,饮岁有时候总是迷茫的想,为什么眼看着长大了,那双眼却总如同稚子一般,懵懂清澈呢。

饮岁看着最光阴一点一点慢慢长大,抽条,从小小的孩子长成清秀的少年,心里有点感慨,又有点胸闷。

 

最光阴总是神色平淡的,不大有什么波澜,安静的像时间城中永远静谧的时光,饮岁坐在时间树下发呆的时候,他就会坐过来,靠着饮岁的胳膊,陪着饮岁一起发呆。

 

你为什么那么想跑出去呢?饮岁问。

想看看,最光阴答,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所以想去看看。

饮岁长长的叹了口气,蓬勃的少年,好奇心旺盛而心性活泼,外面天大地大,浩浩天地谁不向往呢。

 

 

城主偶尔也会来看看他们,给他们带些小点心什么的,偶尔也会感叹,真是,眼看着长大了。

城主,你这样感叹就好像什么老头子一样,饮岁总会这么吐槽。

 

 

最光阴出时间城的时候饮岁也阻止的,就好像以往无数次阻止他四处乱跑,那次时间城主阻止了饮岁,挥挥手说,去吧,记得回来。

 

 

最光阴走的时候看了看饮岁,而饮岁赌气没有看他,最光阴有点遗憾的转身离开,饮岁抬眼去看的时候只看到小少年的背影。

 

最光阴离开以后饮岁慢慢走回时间树下,看到站在树下的城主,饮岁问,为什么让他出去呢。

城主笑着说,他总不能一直留在时间城这方小小的天地啊,语气与当年把最光阴送出来时说的他总不能一直留在我小小的后花园里一样。

 

苦境很远的,饮岁嘟囔,很远很远的,那么远的地方。

那么远的地方,饮岁想起当年城主笑着对他说你要好好照顾他哦的时候,又闷闷的说,我要怎么好好照顾他呢。

 

这么说的时候他想起当年那个年幼的最光阴,总会在惹他生气以后悄悄走上来拍拍他的后背,揉揉他的胸口,然后退到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的守着他。

他穿着整齐妥帖,样貌也精致漂亮,一举一动都轻轻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像雪玉堆成的漂亮玩偶,又好像某种名贵温顺的小动物,饮岁去看他,他就抬起眼睛看着饮岁,神色认真,在时间城温和的余晖里,一片粲然,宛如映着晴光的海面,安静而清澈。

时间树的叮铃脆响回荡着,像某些不能开封的陈年糖果。

 

让他去吧,城主最后说,时间城确实是安稳舒适的地方,可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或许出去看看,会更重要吧。

真是个不懂事的破小孩,城主低低的叹息。

 

 

最光阴曾与九千胜谈起过自己的家乡,人间的刀神大人强大而优雅,温和的看着懵懂的少年娓娓讲述自己的家乡,那些静止的不会流动的时光,簌簌作响的时间树,滚滚的云海,那位性格恶劣,对他如师如父的城主,和脾气不好,总是口是心非的光使。

我走的时候,饮岁还在生我的气,最光阴说,我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给他买些礼物呢?

九千胜笑起来,说,听你的描述,那位光使大人其实是很疼你的,他不让你出来也是害怕你受伤不是吗。

是啊,最光阴说,我知道。

那你就好好保重自己,九千胜拍拍最光阴的手背,说,这样你回去的时候,他们就会很开心了。

 

 

饮岁偶尔会得到一点最光阴的消息,他遇到了很好很温柔的人,把他保护的很好,哪怕苦境滚滚的尘浪扑面,他也一直纯然的如同未曾蒙尘的宝石。

他知道最光阴如何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知道最光阴如何拯救黎民,心怀大义,这时候他才不得不认识到,那个当年抓着他衣角走路踉踉跄跄的稚子,真的转眼就长成了美好的少年,展翅离巢了。

 

唉……,饮岁叹气,也不只是欣慰还是失落。

 

 

 

最光阴回到时间城的时候一身鲜血淋漓,饮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最光阴身上的血气扑鼻而来,直冲的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饮岁长长的缓了一口气,心绪翻涌,怒的几乎要在唇齿间咬出血气,神色复杂的说,我救不了他,他不是时间城的人。

 

饮岁知道这位大人是如何保护照顾最光阴的,也知道这一切完全不是这位大人的错,可他不忍心责怪他的死小孩,只好蛮不讲理的将一腔怒气转向那位一身白衣的刀神大人。

 

你救他吧,最光阴低声说,还没等饮岁反应过来,最光阴就挖出了自己的心,轻轻的放入九千胜身体里,看着饮岁,自顾自的说,他现在有了时之心,是时间城的人了,你救他吧。

都这样了,饮岁不可思议的想,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他仍能面不改色挖心求他救人,他真不愧是饮岁一手养大的孩子,和伟大的光使大人一脉相承的蛮不讲理。

 

 

时间城主赶来的时候最光阴有点抱歉的看了看城主,他没能完好无损的回来,当初九千胜说他自己安全平安就是他们的欣慰,而他连这一点都没能做到。

城主本想冲他发火,又在看到最光阴那双眼睛时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可以不计较不懂事的死小孩的任性,却终究心意难平,问了一句,值得吗?

最光阴轻轻笑了一下,他很少笑,神色总是安稳平淡,此时苍白虚弱的笑了一下,城主也不愿再和他生气,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从一只手可以托起,长到他的羽翼遮蔽不住的如今,城主仍记得他幼年时的红衣,柔软冰冷的长发,还有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睛。

如今至少,他回来了。

 

最光阴在以后浩浩漫长的时光里流浪的光景里,慢慢忘却了很多东西,饮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心让最光阴找回那位失落在时光里的刀神大人,他好不管不顾的指责一通,又想最光阴一直这样,他们不再相遇为好。

 

光使大人在这种纠结的心绪里越来越暴躁,城主看久了就忍不住调侃他,说,都长了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关心就说出来啊。

你还有资格说我,饮岁哼一声,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别老作弄他了,否则他会更不愿意回来的。

 

后来城主看着城里越来越多的人,笑着问饮岁,你现在还生绮罗生和最光阴的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过他们的气?饮岁没好气的说,顺便敲敲在一旁上蹿下跳的随遇和紫火,说,念书去。

 

喔,城主意味深长的笑起来,说那就好。

他这辈子,也不知是好运还是坏运,饮岁碎碎念起来。

是啊,也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坏运,城主漫不经心喝了口茶。

 

要说是坏运气,最光阴出城也碰上了护着他的刀神,若说好运气,为着这个刀神他丢魂剖心,在时光里流浪了那么些年。

可仔细想想,他大概算是好运气的,爱他的都认认真真的爱着他,恨他的都咬牙切齿恨着他,他爱的都留在身边了,恨他都未曾入他心,他这辈子看见的非黑即白,经历的爱恨分明,没人对他两面三刀,没人跟他勾心斗角,结果就导致他经历了前世今生那么些事儿,仍然纯然的如同天池湖面,不染纤尘。

而至于最光阴与绮罗生彼此来说,大概所有的苦难与悲伤,都比不过那个画舫饮酒讲笑的黄昏吧。

 

几百年前是少年,融融几百年后,仍是少年。





昔日也,二十里沽酒楼香风绮罗,今日个,两三个打鱼船落日沧波。

光景蹉跎,人物消磨。

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评论 ( 18 )
热度 ( 70 )

© 千秋 | Powered by LOFTER